自我还是他者:我们该如何定义寄生虫?

新浪科技讯 北京时间3月5日消息,据国外媒体报道,杰里·科因是美国芝加哥大学的演化生物学家,从事了多年种群和演化遗传学的研究,成果广泛地发表在各种学术和行业期刊上,并出版了多本着作,如2009年的《演化为什么是真的》(Why Evolution Is True)。

最近热播的动画《寄生兽》中,除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诡异的变形能力以外,还有许多值得吐槽的地方,比如动画和漫画画风的差异呀,为什么主角也叫新一却没法杀死在场的人之类的。不过总的来说,在虚构的世界中寻找真实感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我们一般把这种问题称为“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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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部动漫,两位主角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令人忍不住脑洞大开。

热播的动画《寄生兽》中,寄生兽“小右”与男主角新一的关系让人想入非非——不论动画片里寄生兽与我们的男主角之间的关系如何错综,在自然界里似乎总能找到这些关系的影子。

我们就好像俄罗斯套娃,打开一个娃娃后发现里面还有更小的娃娃。从线粒体到细胞,从细胞到我们的身体,慢着,我们又如何能确定自己不是身处一个更大的套娃之中呢?这是个艰难的问题。

图片 3小右的变形参考设定图。图片:岩明均/讲谈社

最近热播的动画《寄生兽》中,除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诡异的变形能力以外,还有许多值得吐槽的地方,比如动画和漫画画风的差异呀,为什么主角也叫新一却没法杀死在场的人之类的。不过总的来说,在虚构的世界中寻找真实感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我们一般把这种问题称为“脑洞”。而这部动漫,两位主角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令人忍不住脑洞大开。

这些着作使他成为了演化生物学研究领域的权威。杰里·科因还是一位国际知名的演化论捍卫者,常常与创造论和智能设计论的支持者交锋。他是一位广受尊敬的科学家。

不但寄生,还要操控思维

在《寄生兽》中,寄生生物似乎演化出了一种非常逆天的生存策略,如果它们真的是演化的产物。它们和三次元里各种寄生虫一样,夺取宿主的营养,不过它们干脆直接取代了宿主的神经系统,从而可以控制宿主的活动。不过在自然界的寄生关系中,寄生生物控制宿主神经系统的例子也有一些,例如铁线虫。

铁线虫并不是一种动物,而是铁线虫纲(Nematomorpha)下所有动物的总称。它们需要水才能繁殖,但是螳螂显然没事儿不会去水里溜达。为此,铁线虫幼虫发育成熟后,会利用一种蛋白质操纵宿主的神经系统,使宿主不由自主地接近水源,把自己淹死,然后再钻出宿主身体进入水中繁殖。铁线虫的宿主一般是螳螂或者一些其他昆虫,但是有时候也会寄生在人体,不用太过紧张,因为它们还控制不了人类的思想。人在吃了带着铁线虫幼虫的昆虫或者喝了带着幼虫的生水后,铁线虫的幼虫会侵入人体,并在体内存活许多年,让人尿频、腹泻,虽然颇为难堪,但好歹不会有生命危险。

图片 4从螳螂体内钻出的铁线虫。图片:Hoffinton Post

尽管寄生兽们习惯像僵尸一样吃掉宿主的大脑,然后再像铁线虫或者像寄生在蜗牛身上的彩蚴那样控制神经系统,但和其他寄生虫一样,寄生兽们也必须尽力维持宿主的存活,甚至还必须小心地维持宿主剩下的部位的健康。在现实世界中,寄生虫们通常会拥有无比复杂的生活史。例如曾经席卷我国南方的血吸虫,幼虫毛蚴就需要在钉螺体内发育成尾蚴,然后才能感染人体。不论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问题,血吸虫就无法完成它们的生活史,因此只要消灭钉螺就可以抑制血吸虫病的流行。科学家认为,寄生虫们之所以演化出这种诡异而复杂的生活史,是为了保证不会出现大量寄生虫同居在一个宿主体内,导致宿主死亡,无法完成自身种族的延续。

小右的变形参考设定图。图片:岩明均/讲谈社

不过,这里要讲述的是杰里·科因的一个私人故事。让我们回到1973年,当时科因只有24岁,是哈佛大学的博士研究生。随着研究项目的深入,科因逐渐掌握了研究领域中所采用的学术工具——遗传学、演化学逻辑,以及各种研究方法。然而,在与大自然实际接触的过程中,他的经验就变得好像“无精打采的果蝇在装满食物的玻璃管上无力地爬着”。在哈佛大学比较动物学博物馆的工作甚至更令他感到挫败。这家博物馆由瑞士着名的博物学家路易士·阿格西创立,其建馆宗旨是“学习自然,而非书本”。然而,除了在毫无成果的实验室里摆弄果蝇,科因唯一能接触到的自然事物只有在前往百事可乐自动售货机的途中见到的、放在陈列柜里的哺乳动物填充标本。当有机会前往哥斯达黎加进行一次热带生态学野外考察时,科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从未想到自己能与大自然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比洗脑更复杂的棋局

不过,比起控制神经,有些寄生虫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改造宿主的身体。

在动画中,小右的碎片进入新一体内,新一变得力大无穷,敏捷过人,甚至性格从原来的怯懦变得刚毅,而在现实中,血吸虫也能改造宿主的身体——只不过不是让宿主力大无穷,而是让宿主多几条腿。

而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一种吸虫,在它们的生活史中需要依次感染螺和蛙作为中间寄主,最终通过捕食途径进入鸟类体内。蛙类的神经系统显然比昆虫更加复杂,直接控制它们的行为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但是这种吸虫演化出了一套更有意思的策略。吸虫感染了宿主蛙类的蝌蚪时,会影响宿主的发育,导致成蛙长出五条腿,甚至更多——腿多了可不代表更灵活,要知道本来控制四条腿的青蛙大脑突然需要面对更多的腿,计算能力自然就不够了,这些变得手足无措的宿主蛙们自然就更容易成为鸟类的盘中餐。

图片 5五条腿的青蛙。图片:Brandon Ballengee

那么性格又是怎么回事?在一些小样本的研究中,科学家们发现弓形虫的感染似乎会影响宿主的性格;同时,还有研究发现弓形虫(又是它)感染似乎和自杀率有那么点关联。

小右对身体的改造,让新一变得冷静,自然也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

不但寄生,还要操控思维

就在哥斯达黎加的考察临近尾声的时候,有一天,科因正走在森林中,听到一只蚊子越来越靠近,最终在他头上叮了一口。“距离头顶不是很远,我抓了一下,”他回忆道。然而,与普通的蚊子叮咬不同,这一次情况要严重得多。几天之后,他额头上的肿块已经变得如豌豆大小。科因向同行的一位研究昆虫学的学生朋友求助。“她看着我的头,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然后说,‘我的天啊,里面有东西在动’,”科因说道。这位朋友发现,科因头上被蚊子叮咬的地方有一根微小的管道突了出来,并且正在摆动。这是一根“呼吸管”,就像一根稻草杆一样。这意味着管道的另一头有某种活物。两位生物学家马上意识到,这肯定是一只蛆虫。

每一次新生都是一次死亡的拟寄生

一切艺术都是源于自然的,像寄生兽这样不仅寄生在人身上,还以人类为食的情况,在自然界中被称为拟寄生(parasitoid)。拟寄生又叫类寄生,本质上是一种捕食,只是过程有些像寄生而已。拟寄生过程简单粗暴——从体内吃掉宿主就可以了。实际上,一切昆虫对昆虫的疑似寄生行为都属于拟寄生,因为宿主必定死亡。

最著名的拟寄生现象,大概就是各种寄生蜂对付各种毛毛虫了。不少成年寄生蜂都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但它们的幼虫却以凶残著称。成年姬蜂是一类在花丛中飞舞的纤瘦昆虫,以花蜜为食;它们会把卵产在植食性昆虫的幼虫、卵或者蛹上;破壳而出的姬蜂幼虫会潜伏在植食性昆虫体内,以它们的血肉为食,待到姬蜂羽化之日,便是宿主丧命之时。

图片 6菜粉蝶镶颚姬蜂(Hyposoter ebeninus)正在菜粉蝶(Pieris rapae)幼虫身上产卵。姬蜂在毛虫体内孵化后,将以这些菜粉蝶幼虫为食,直至成熟,“破虫而出”。图片:phys.org

从人类的角度看,植食性昆虫多是“农业害虫”,而以它们为食的肉食性昆虫,自然就被人类大加开发利用,成为所谓的“益虫”了。在农业上,利用各种寄生蜂,通过拟寄生的方式进行防治已经成为一门专门的学科了。

虽然大部分拟寄生行为看上去都是简单粗暴的,但偶尔也会碰到一些操控宿主,让宿主变成“僵尸”的“艺术”行为。南美有一种真菌,会寄生在弓背蚁的大脑中,发育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操控弓背蚁爬上高处,例如高高的树枝上,此后不断生长的菌丝会最终杀死宿主,爆裂开来,将孢子散播向更远的地方。

在《寄生兽》中,寄生生物似乎演化出了一种非常逆天的生存策略,如果它们真的是演化的产物。它们和三次元里各种寄生虫一样,夺取宿主的营养,不过它们干脆直接取代了宿主的神经系统,从而可以控制宿主的活动。不过在自然界的寄生关系中,寄生生物控制宿主神经系统的例子也有一些,例如铁线虫。

最终他们发现,这是肤蝇的蛆虫。肤蝇是一种毛绒绒的昆虫,主要分布在中、南美洲的热带地区。从生物学的角度看,该物种确保后代生存的策略相当精明,虽然在大多数人看来十分恶心。整个过程是这样的,雌性肤蝇在产卵之后,会飞到空中捕捉蚊子,接着在飞行途中将产下的卵黏着在蚊子的翅膀上,然后离开。被肤蝇选中的蚊子可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即到处寻找哺乳动物吸食血液。当蚊子找到猎物时,哺乳动物的体温促使肤蝇的卵孵化,其中一只刚孵化出来的幼虫——微小的蛆虫——就会通过蚊子的叮咬进入哺乳动物体内,建立起一个小小的家,并挖开一条呼吸通道。肤蝇以哺乳动物的组织为食,直到6个星期后,当它们长到足以自主生活的程度时,就会从宿主皮肤上钻出来。这一次,科因刚好成为了肤蝇幼虫的宿主。

说不清道不明的器官替代

无论是寄生还是拟寄生,无论寄生虫是否控制了宿主的神经系统,归根结底,还是非得损害其中一方的利益——这比起小右和新一的关系依然略显残酷。要让寄生虫吃掉宿主的某个器官,之后再代替那个器官替宿主好好工作?可能大家都会认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是我们发现了缩头鱼虱。

图片 7鱼嘴中的缩头鱼虱(Cymothoa exigua)。图片:Marcello Di Francesco

虽然名字里带有一个“虱”字,但缩头鱼虱和皮皮虾的关系更接近。这种神奇的寄生甲壳动物幼年时生活在鱼鳃上,当彻底成熟以后,雌性缩头鱼虱爬上鱼类舌头,然后吸食舌头上的血液,最后导致宿主舌头完全萎缩——听上去似乎挺糟糕的,不过鱼类的舌头并不是拿来尝味道的,缩头鱼虱在宿主舌头萎缩后就占据了那个位置,然后代替鱼类的舌头发挥功能,就像寄生兽成为新一的右手那样。缩头鱼虱甚至也会用锋利的爪子对付手贱的人类。

在人们发现被小右寄生的新一之前,缩头鱼虱可一直是自然界唯一一种能完全代替宿主器官的生物——当然,现在我们有三个例子了。

图片 8这就是第三个例子,比主角更像缩头鱼虱的宇田。图片:《寄生兽》动画截图

铁线虫并不是一种动物,而是铁线虫纲下所有动物的总称。它们需要水才能繁殖,但是螳螂显然没事儿不会去水里溜达。为此,铁线虫幼虫发育成熟后,会利用一种蛋白质操纵宿主的神经系统,使宿主不由自主地接近水源,把自己淹死,然后再钻出宿主身体进入水中繁殖。铁线虫的宿主一般是螳螂或者一些其他昆虫,但是有时候也会寄生在人体,不用太过紧张,因为它们还控制不了人类的思想。人在吃了带着铁线虫幼虫的昆虫或者喝了带着幼虫的生水后,铁线虫的幼虫会侵入人体,并在体内存活许多年,让人尿频、腹泻,虽然颇为难堪,但好歹不会有生命危险。

科因很快发现,想要把这只肤蝇幼虫弄掉并不容易。最好的方法是用消毒刀片把它挖出来,但是在偏僻的热带雨林中,想找到一位好的外科医生颇有难度。“课程中有一位女士曾经被肤蝇感染到屁股,”科因回忆道。这位女士让别人用手术方法剔除了肤蝇,但场面相当可怕。“那家伙把她带到后面一间屋子里,开始用瑞士军刀把它们挖出来。我记得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都听到了她的尖叫声。我对自己说,‘我真的想要经历这些吗?’”

你我不分离的共生

广义上来说,寄生也被视为共生的一类,虽然“共生”一词,更多被用在双方互利或者至少对二者都无害的条件下。其中一方有利,对另一方无影响,被称为偏利共生;而双方都能获得利益的则被称为互利共生。像缩头鱼虱,或者主角和小右那样,两个生物体最后达成一种合作关系,无疑这就是互利共生的关系了。

自然界中典型的偏利共生的例子,是鮣鱼和鲨鱼。鮣鱼利用自己头顶上的吸盘,将自己吸附在鲨鱼、蝠鲼、翻车鱼、海龟、海象乃至小船的身上,以大鱼吃剩的食物碎屑以及寄生虫为食;而对于大鱼而言,小小的鮣鱼对于它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因此往往也就默许了它们的存在。

图片 9两条鮣鱼(Echeneis naucrates)正在搭黑尾真鲨(Carcharhinus amblyrhynchos)的顺风车。图片:shutterstock.com

互利共生的一个例子是蚜虫和蚂蚁,蚜虫的主要食物是富含糖类的植物汁液,但是它们孱弱的消化系统并不能完全利用这些汁液中的糖,植物汁液经过蚜虫消化道的浓缩后,最终变成浓缩糖浆被排出体外,被称为蜜露。糖在自然界里受到很多动物的青睐,蚂蚁也不例外。在自然界中,高度浓缩的糖类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蚂蚁们选择了一个有趣的策略,它们直接把蚜虫搬回家里,当奶牛那样供着。蚂蚁为蚜虫提供新鲜的植物食材,让蚜虫生产蜜露供自己食用,而它们也担负着保护蚜虫的责任。

即便在互利共生中,双方也只是各取所需,各有利益,离开对方后尽管生活不易,但仍有办法能活下去,不过接下来要提到的另一种共生形式,则显得更加暧昧了。

从螳螂体内钻出的铁线虫。图片:Hoffinton Post

科因很想抓住蛆虫突出的呼吸管,把它用力拽出来,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与所有演化奇迹一样,肤蝇蛆虫也具有能阻止你把它拉出来的物件,因为它生活在你的身体里,”科因解释道,“因此,它的肛门端长着一对钩子,也就是挖进你肌肉里的那一端,因此如果你想把它拉出来,它就会往里钻,然后你就会把它扯成两段。这是你绝对要避免的事情,因为可能会带来严重的感染。”

演化来自合作,而非战斗的内共生

在动画的第6话中,主角被狠狠刺穿心脏,小右在暂时接替新一的心脏行使功能后,二人结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如果说共生只是“我们离开对方后不好过”,那么现在,两位主角的关系已经变成了“我们离开对方后谁也活不了”。别以为这是作者的原创,要知道和两位主角一样亲密的共生关系,在自然界中完全可以存在。当然,简单的“共生”无法描述这一关系,而“内共生”假说中的成员们则签订了这种契约。

图片 10随着剧情的进展,新一和小右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互利共生。图片:《寄生兽》动画截图

线粒体是几乎所有有氧呼吸的真核生物必备的细胞器,可是,它是怎么来的?美国波士顿大学的生物学家琳·玛古利斯(Lynn Margulis)把内共生假说发扬光大了。在这种观点中,大约10到20亿年以前,一种小型的,拥有有氧呼吸能力的细菌,寄宿在大型微生物宿主体内,起初二者的关系更像是寄生,然而之后,二者渐渐地达成一种平衡,小型微生物最后终于抛弃了自己的大多数基因,成为宿主的一部分。

这听上去就像个神话故事,不过这种事情一直在我们身边发生。有一种被称为卡巴粒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革兰氏阴性菌,这种细菌可以通过内共生,赋予草履虫分泌出毒素杀死竞争者的能力。什么?你说你还想知道线粒体产生的过程?好吧,有一种(相对)巨大的变形虫,只能进行“糖酵解”,把摄入的糖变成乳酸放出少量能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但是,这种变形虫体内还生活着一些细菌,它们会分解变形虫“用剩下”的乳酸,产生更多能量——这个过程很可能是线粒体产生的第一步。而这些生活在变形虫体内的共生细菌们离开了变形虫,自己也活不下去——在共生中,它们和寄生虫一样,选择抛弃了大多数能力,以便和宿主更好地配合,最终,自身功能抛弃得更多的那些,变成了细胞器。而变形虫离开了共生的细菌,日子可能也不好过,因为充满氧气的环境,对于任何不能利用氧气的生物,都是有害的。

图片 11线粒体与质体形成的一个假说。图片:wiki commons/Kelvin Song,汉化:老猫

这个世界几乎有无限种可能,而不仅仅只是战斗或合作,无论是琳恩·玛古利斯本人所言的“生命并不是通过战斗,而是通过协作占据整个地球的”,亦或是许多人所理解的“自然演化就是鲜红的爪牙”,都不能代表全部。寄生、拟寄生、共生直到内共生,事实在告诉我们:自然的“想象力”远比人类丰富,所有人类能想到的东西,自然几乎都做到了。(编辑:老猫)

尽管寄生兽们习惯像僵尸一样吃掉宿主的大脑,然后再像铁线虫或者像寄生在蜗牛身上的彩蚴那样控制神经系统,但和其他寄生虫一样,寄生兽们也必须尽力维持宿主的存活,甚至还必须小心地维持宿主剩下的部位的健康。在现实世界中,寄生虫们通常会拥有无比复杂的生活史。例如曾经席卷我国南方的血吸虫,幼虫毛蚴就需要在钉螺体内发育成尾蚴,然后才能感染人体。不论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问题,血吸虫就无法完成它们的生活史,因此只要消灭钉螺就可以抑制血吸虫病的流行。科学家认为,寄生虫们之所以演化出这种诡异而复杂的生活史,是为了保证不会出现大量寄生虫同居在一个宿主体内,导致宿主死亡,无法完成自身种族的延续。

在科因所居住的地方,最常见的治疗方法是所谓的“肉疗”。有人告诉他,可以把一块肉——比如牛排——绑到头上。这会阻断蛆虫的氧气供应,同时蛆虫会把牛排误以为是科因肌肉的一部分,钻到牛排里以寻找空气。一旦蛆虫钻得足够深,科因就可以把牛排拿下来。听起来似乎很靠谱,但科因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每天在热带的酷热中辛苦干活,头上还绑着一块T型骨头,这实在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比洗脑更复杂的棋局

与此同时,肤蝇寄生引发的症状开始恶化。“发痒的感觉非常可怕,它时不时就会移动或抽动,你会感到头骨上传来某种尖锐的疼痛,或者说你能感到它正在磨蚀着头骨,”科因回忆道,“而且当我去游泳或冲澡时,它就会抓狂,因为它的气孔被切断了,然后就会变得疯狂,带来非常严重的疼痛。所以我尽量避免把头部放在水下。”

不过,比起控制神经,有些寄生虫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改造宿主的身体。

肿块变得越来越大,十分引人注目,而科因也很清楚为什么。“它正在吃掉我的肌肉和组织,还有头皮,”他说,“它正在将人类的血肉变成肤蝇的肉体。”与任何正常人一样,科因开始感到恶心。“我完全抓狂了,”他说道。但是接下来,作为科学家的他有了新的想法,而这也正是生物学的优雅之处。“你可以换个角度思考一下,一只动物可以利用人类的血肉,在它自身基因的控制下,转变成一只肤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想到,这一过程真是太奇妙了,“某种东西正在将我的分子转变成它们自身的分子。也就是说,一只肤蝇可以把你转变成肤蝇,这真的让我吃了一惊。”而反过来,这只肤蝇,通过吃掉科因的肌肉组织,是否在某种意义上也变成了他?“这正是让我喜欢它的原因,”科因说道。

在动画中,小右的碎片进入新一体内,新一变得力大无穷,敏捷过人,甚至性格从原来的怯懦变得刚毅,而在现实中,血吸虫也能改造宿主的身体——只不过不是让宿主力大无穷,而是让宿主多几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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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一种吸虫,在它们的生活史中需要依次感染螺和蛙作为中间寄主,最终通过捕食途径进入鸟类体内。蛙类的神经系统显然比昆虫更加复杂,直接控制它们的行为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但是这种吸虫演化出了一套更有意思的策略。吸虫感染了宿主蛙类的蝌蚪时,会影响宿主的发育,导致成蛙长出五条腿,甚至更多——腿多了可不代表更灵活,要知道本来控制四条腿的青蛙大脑突然需要面对更多的腿,计算能力自然就不够了,这些变得手足无措的宿主蛙们自然就更容易成为鸟类的盘中餐。

肤蝇会将卵黏着在蚊子的翅膀上,在蚊子叮咬哺乳动物过程中,这些卵孵化,幼虫钻入哺乳动物的皮肤内。它们以宿主的组织为食,直到能够自己生存的时候,便从宿主身体钻出来。

五条腿的青蛙。图片:/pandon Ballengee

几个星期之后,科因回到波士顿,直接前往了哈佛大学的健康诊所。“在哈佛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科因回忆道。几分钟内,他就被大约20名医生围住。科因说:“我必须向他们解释。他们都在不停地戳着肿块,但似乎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我觉得,实在不值得把自己交到那些从未治疗过这类病例的人手里,他们更可能把事情搞砸。肤蝇带来的疼痛已经没那么严重了,我知道它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己爬出来了。”他决定不做别的,而是顺其自然,尽可能地享受并赞叹在他身体内发生的一切。

那么性格又是怎么回事?在一些小样本的研究中,科学家们发现弓形虫的感染似乎会影响宿主的性格;同时,还有研究发现弓形虫感染似乎和自杀率有那么点关联。小右对身体的改造,让新一变得冷静,自然也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

“在外行人看来,这种行为可能很奇怪,”科因说,“我依靠蝇类来过生活。我的工作要用到果蝇。我是遗传学家,而现在,一只肤蝇正依靠我的身体生活。”科因饶有兴致地发现,他自己正身处一条食物链中,扮演的却不是通常的消费者角色。肤蝇以科因的血肉为食,茁壮成长,而科因也越来越喜欢这只肤蝇。“我对它越来越好奇,等待它钻出来。我不想杀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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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蝇继续成长。没过几个星期,肿块已经像颗鹌鹑蛋那么大。科因开始戴上棒球帽。一天晚上,他和朋友萨拉·罗杰森到芬威球场观看红袜队的棒球比赛。“每隔一会我就要摸一下脑袋,它的整个发育过程中我一直这么做,只是为了查看一下。球赛过程中,当我又摸着脑袋的时候,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肿块里掉出来了。”“杰里不停地说,‘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它出来了,我能感觉到它’,”萨拉说,“一个坏球飞到我们坐的地方,击中了芬威球场的木质座椅,我们差点就被击中,因为我们完全没有关注球赛的情况。”

热播的动画《寄生兽》中,寄生兽“小右”与男主角新一的关系让人想入非非——不论动画片里寄生兽与我们的男主角之间的关系如何错综,在自然界里似乎总能找到这些关系的影子。

肤蝇并没有马上钻出来。萨拉和科因回到公寓。科因不断检查并感觉着肿块。当天晚些时候,他从床上探起身来,说:“它没了,它出来了。”他跟萨拉说,他们必须找到这只肤蝇。“我把灯打开,它就在枕头上,看起来很吓人,”科因说道。这是一只又白又胖的大虫子,长度有一英寸半。它的一端圆滚滚的,逐渐变细,另一端有个小尾巴。它还有着黑色的小牙齿。作为一位演化生物学家,科因很惊奇自己在肤蝇钻出来时毫无痛感。他说:“当它在里面的时候,我疼得不行,而当它出来时,却毫无痛苦。”他马上意识到,这在演化上可以有很好的解释,“如果虫子爬出来时产生疼痛,那么被感染的马、猴子或其他动物就会猛拍一下,把它杀死。”

最近热播的动画《寄生兽》中,除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诡异的变形能力以外,还有许多值得吐槽的地方,比如动画和漫画画风的差异呀,为什么主角也叫新一却没法杀死在场的人之类的。不过总的来说,在虚构的世界中寻找真实感的人脑子一定有问题——我们一般把这种问题称为“脑洞”。而这部动漫,两位主角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令人忍不住脑洞大开。

不过,科因想做的却是救下这只肤蝇。他看着枕头上的小家伙,决定把它养成成年肤蝇。“我准备了一个罐子,里面装上消毒过的沙子,然后把这只虫子拿起来放到沙子里,并在罐子顶部弄了个通气管,”科因说,“不幸的是,它死掉了。”回顾这一过程,科因表示自己非常遗憾“没有把它放到一个酒精瓶里保存起来”。他后来感到非常伤感。“你知道,在波士顿这样的温带地区,肤蝇是活不下来的。它无法生活,因此在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我想看它完成生命周期,但很不幸,它做不到。我已经尽我所能了,”科因感到怅然若失,“它让我的生命变得丰富,确实如此。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别人时,他们还是会觉得很可怕,虽然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故事。”而且,科因还说:“它是我的肤蝇。”

小右的变形参考设定图。图片:岩明均/讲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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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寄生,还要操控思维

同样的物理边界——科因的皮肤——将科因与他身体之外“毫无生气”的空气隔离开来,现在也将蛆虫和外界隔离开。

在《寄生兽》中,寄生生物似乎演化出了一种非常逆天的生存策略,如果它们真的是演化的产物。它们和三次元里各种寄生虫一样,夺取宿主的营养,不过它们干脆直接取代了宿主的神经系统,从而可以控制宿主的活动。不过在自然界的寄生关系中,寄生生物控制宿主神经系统的例子也有一些,例如铁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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